第三十七章幽室之诊-《上帝之鞭的鞭挞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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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窖的黑暗,似乎因那无形中延伸出去的“脉息”,而不再那么纯粹地令人窒息。诺敏习惯了依靠听觉、触觉乃至嗅觉来感知一切,她的心像一面被反复擦拭的古镜,在绝对的静谧中,映照着外间通过赛义德传递来的、关于病痛的细微涟漪。
然而,平衡在一个闷热的夜晚被打破了。赛义德下来的时间比平日晚了许多,脚步声急促而沉重。与他一同下来的,还有另一个陌生的、带着惊恐的抽泣声——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。
“女士……求求您,救救我的丈夫!”女人在黑暗中哀求,声音因恐惧而颤抖,说的是带着浓重口音的阿拉伯语。赛义德在一旁急促地低声解释着。原来这女人是住在不远处的一个织工的妻子,她的丈夫阿里在操作织机时,被断裂后猛烈弹回的横木重重击中了胸口,当时便吐了血,此刻呼吸艰难,面色紫绀,眼看就不行了。他们不敢去找官方的医师,不仅因为费用,更怕惹上麻烦,在绝望中,织工的妻子想起了坊间关于赛义德家藏着一个“灵验女医”的模糊传言,便不顾一切地央求赛义德带她前来。
诺敏的心沉了下去。内伤,吐血,呼吸困难——这绝非寻常草药汤剂可以轻易解决的重症。隔着地窖,她无法亲眼查看伤势,无法触摸脉搏,无法观察舌苔气色,所有的判断都只能依赖于这女人惊慌失措的描述。这太冒险了。
“我……看不到他。”诺敏在黑暗中,艰难地开口,试图让声音保持冷静。
“求求您!他就要死了!”女人几乎要跪下来,声音里的绝望如同实质,穿透了黑暗,“赛义德说您能创造奇迹!求您指点,无论什么方法!”
赛义德也在一旁低声恳求:“女士,阿里是个好人……他们家还有三个年幼的孩子……”
三个年幼的孩子……诺敏闭上了眼睛。黑暗中,她仿佛看到了其木格年少的脸,看到了巴格达废墟里那些无人照看的孤儿。一种沉重的、无法推卸的责任感攫住了她。她不能见死不救,哪怕希望渺茫。
“把他抬下来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,冷静得近乎冷酷。
地窖里一阵短暂的死寂,随即是赛义德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。“女士,这太危险了!万一……”
“抬下来。”诺敏重复道,语气不容置疑,“小心他的胸口,尽量不要晃动。再拿一盏油灯,用厚布遮住光。”
没有时间犹豫了。赛义德和那女人匆匆上去。地窖里只剩下诺敏剧烈的心跳声。她迅速在脑海中搜索着所有关于内伤急救的知识——来自草原萨满对于坠马伤者的处理,来自波斯医书中关于气血运行的论述,来自阿拉伯典籍中描绘的胸腔结构。她将师父皮箱里仅剩的、最为珍贵的几味用于吊命和活血的药材翻找出来,放在手边。
一阵极其小心、却依旧难免发出声响的折腾后,一个沉重的、带着痛苦呻吟的躯体被缓缓挪下了地窖。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。赛义德紧随其后,手中提着一盏用多层厚麻布包裹得只透出极其微弱光晕的油灯。
借着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光线,诺敏看到了那个名叫阿里的织工。他躺在临时铺开的旧毯子上,面色果然如描述般青紫,额头冷汗涔涔,嘴唇无色,每一次吸气都异常费力,伴随着胸腔内不祥的咯咯声。
诺敏跪在他身边,示意赛义德将油灯凑近一些。她避开阿里妻子焦急的目光,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伤者身上。她轻轻解开阿里的上衣,手指极其谨慎地触摸着他的胸骨和肋骨区域。触手处,能感觉到明显的骨擦感和异常的浮动。是肋骨骨折,很可能刺伤了肺腑。
她将耳朵贴近阿里的胸口,仔细倾听那艰难而杂乱的呼吸音。然后,她抬起他的手,搭上他的腕脉。脉搏快而紊乱,如同即将绷断的琴弦。
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。
“按住他,绝对不能让他乱动。”诺敏对赛义德下令。她取出那几味珍贵的药材——一点麝香,少许红花,还有一小截老山参须。她将其捣碎混合,用少量温水化开,示意阿里的妻子一点点喂入丈夫口中。
接着,她让赛义德找来几块平整的、有一定硬度的木板和干净的布带。她凭借着手感和记忆中的人体骨骼结构,小心翼翼地将阿里的胸廓用木板和布带固定起来,限制他呼吸时的幅度,避免断骨造成进一步的伤害。整个过程,她全神贯注,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、与死神的角力。
喂下药后,阿里痛苦的呻吟似乎略微减轻了一丝,呼吸虽然依旧艰难,但那可怕的咯咯声似乎弱了下去。诺敏不敢松懈,守在一旁,时刻注意着他的脉象和呼吸变化。
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淌。油灯的光芒微弱地映照着地窖中几张紧张的面孔。阿里的妻子紧紧握着丈夫的手,低声祈祷着。赛义德则屏息凝神,如同最忠诚的哨兵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药力开始发挥作用,也许是固定起到了效果,阿里的呼吸逐渐变得稍微平稳了一些,脸上的青紫色也褪去少许,他沉沉地昏睡过去。
诺敏再次探了他的脉,虽然依旧虚弱,但不再是那濒死的混乱。她长长地、无声地舒了一口气,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
“暂时……稳定了。”她哑声对那对忧心如焚的夫妇说,“但危险没有过去。需要静养,绝对不能移动。药,明天我再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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