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2章 逛街-《黑雨2027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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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几个人在站口边让出一块地。于墨澜先开口:

    "不在这边过夜,四十五分钟,买自己的东西。原地碰头。"

    徐强第一个动。人没往修配摊扎,转身去了卖劳保用品的棚子。棚顶挂着安全帽、旧护目镜、护膝、帆布手套,一串串挂着。

    "手套。护肘。锉刀。"

    梁章嗤了一声:"公家的不够你用?"

    徐强回得干脆:"公的是公的。轮到我用的时候都秃了。"

    说完已经埋进棚子里,伸手去捏那副最厚的劳保手套。

    梁章往旁边卖灯具的小摊一拐,嘴里骂骂咧咧:"夜里站岗全是背阴地,老子迟早滚沟里。"

    “后悔没?好好的头头不当,跑这当放哨的。”徐强打趣道。

    “滚。”

    乔麦什么也没说,她的脚已经进了右边那条更窄的巷子。巷子里挤着两排挂货架,卖的多是外勤人爱看的东西,绑腿、护膝、旧军靴、雨披、防水袋,又有哪家户外店倒了霉。

    何妙妙也没闲着。她先扎到一处杂货摊,摊子上摆着咖啡小包、散装茶叶、口香糖、硬糖、干梅和一小盒一小盒的旧薄荷片。她手指点得飞快:

    "这个,这个,还有咖啡。"

    摊主抬眼看她:

    "这个咖啡深烘的,苦。你这年纪喝得下?"

    "犯困的时候,屎我都能咽。"

    摊主让她这句呛得笑起来,扯过一个塑料袋开始装。

    杨滨站在原地看了两秒,先去隔壁挑了一小包茶叶,又拿了两罐玻璃瓶咸菜。标签早白了,看不出牌子,只看得出瓶盖没开过。

    于墨澜问:"你买这个?"

    杨滨把咸菜拿在手里掂了掂:

    "晚上嘴里没味。配粥能下去。"

    几个人散开以后,于墨澜顺着坡往里走。

    越往里,人越杂。桥洞口两张麻将桌并在一起,围了一圈下工的人。有人输急了,拍着大腿骂,嘴上骂,手还伸着去摸牌。再里头一间旧门脸,布帘半垂,里面有人试麦,歌唱得走调,外头等的人却不少。路边几个穿工装的年轻人,一人捏着半包烟丝,边走边商量今晚是去打牌还是买半斤卤豆干。

    渝都不是一个只会排队领东西的地方。人一旦有了票,票就不会老实待在口袋里,总得替嘴、替手、替腿、替那点憋着不肯死的心气找个去处。

    一处旧电子摊前围的人最多。半扇铁网上挂着耳机、充电线、收音机,下面铺了块蓝塑料布,摆着十几部手机和四五台平板。机壳有的裂了,有的掉了漆,亮不亮全看运气。一个穿灰背心的瘦高男人蹲在后头,正拿一块布来回擦一台平板的屏幕。

    一个女人问得犹豫:"这个能打吗?多少钱?"

    瘦高个头也不抬:"一百。你新来的吧。城里能打,出去就白搭。你要想用先去办卡。"

    "去哪儿办?"

    "通信维护窗口。一张卡一千,绑身份码,还得存话费。"

    旁边立刻有人补充:"我是买不起,除了带编那些人,谁花得起这钢票。"

    瘦高个这才抬眼,对那女人说:"那是。城里这点信号比他命都贵。"

    “能上网吗?”女人问。

    “上个屁。只有官方有内网,咱们只能打电话发短信,一条短信就要一钢票。别想跟以前一样了。”

    另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在那堆手机里翻了半天,翻出一台水果18,按亮又按灭,最后还是放下了。他身边的女的扯了扯他袖子:

    "先买雨披。别摆弄这个。"

    男人嗯了一声,手却没立刻缩回去,在机壳上停了一下,才把手机放回原位。

    于墨澜看了一阵,也没伸手。他自己的手机早丢了,带着不方便赶路,出了刘庄之后就再没碰过那东西。在大坝也很少有人用手机,秦建国不让搜索队浪费时间找这东西。直到到了嘉余,小雨才弄了一台拍照用。

    手机不是稀罕物,空店铺、活人、死人身上都找得到,总有能亮的。稀罕的是让它发声的那层网。嘉余那头没有基站,够不着,但对在渝都这些人有用,于墨澜记下了。

    再往前是官方交换点,窗口亮着白灯。玻璃后头一格一格分着货,扎带、电池、口罩、打火机、针线、充电手电,还有一些副食品、调料,全按种类平码摆着。这里没有桥洞里那股闹声,只有办事员报数、找票、下一位的嗓子。

    排到于墨澜前头那人时,玻璃后面正好剩最后两组充电电池,一组两个。价签像刚改过,旧数字没擦净,新写的压在上头。前头那个老头盯着价签,嗓门一下扬起来:

    "昨天还是三十,今天怎么就五十六了?"

    柜台里的办事员头都没抬:

    "缺货。剩下的就这个价,买不买都别堵窗口。"

    老头骂了一句,还是掏票买了一组。

    于墨澜本来也想买这电池,宿舍的台灯电池老化了,但还能再撑几天。他停这一下,剩下一组立刻被后面一个女人抢走。他改拿了一卷窄扎带,又挑了玻璃罐底那点水果硬糖、一纸包炒黄豆和半两烟丝。都是用柜台旁边小秤现称的,装进纸袋里。

    办事员把东西往前一推:

    "八十三。"

    于墨澜拿了张一百的大票让对方找钱。炒黄豆隔着纸都能闻见焦香,硬糖透过塑料纸露出几块红黄颜色,在这条坡上显得太亮。

    他拎着小袋子出来时,旁边卖茶的摊子前正站着三个女人。一个在闻茉莉花茶,一个在问有没有苦一点的老鹰茶,还有一个低头数票,数到一半,把手里那小包茶放回去了,改拿了便宜的散叶。摊主也不劝,只把两种茶叶都装在纸袋里,手背一抹,封口一卷,动作很熟,应该是之前就做这行的。

    于墨澜看明白了,并不是每个入城的人都有官方安排的工作,有的人还是靠自己的手艺活。这城里的人已经学会怎么在活命和活得像个人之间,自己给自己裁一道缝。裁得窄也好,歪也好,总归还有。

    四十五分钟一到,几个人陆续回到站口。

    徐强先到,手里多了厚劳保手套、一对旧护肘和一把半掌长的细锉刀。

    "五十一,不算贵。"

    梁章后脚到,手里提了个巴掌大的充电手电,兜里鼓出一团,是两包散烟丝。

    "灯三十六,烟丝四十。妈的,这帮人太黑。"

    乔麦把一件卷起来的深绿色厚雨披塞回包里,另外还买了两只护膝和一把口罩。

    何妙妙买得零碎:三包速溶咖啡、一卷宽胶带、一包水果糖,还有黑色袋子装的东西。她把东西抖了抖:"白水顶不住。糖是给自己续命,不是嘴馋。"

    梁章笑出一声:"你这续命还挺甜。"

    何妙妙横他一眼,懒得跟他抬杠。

    杨滨把茶叶和咸菜装在布包最里头,又在外面塞了一小包烟。

    "茶十九。咸菜三十。"

    梁章抬手要去扒他包口:"你小子过得还挺讲究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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